可我的心魂呀
永远在郁孤台下清江水
在汴京春光临安秋雨
在推开柴扉一刹那的满院凉风梨花白
在夜夜青溪照月化雪听得谁读离骚去

这一方灵山秀水和她的旧时文化
是根植在我灵魂里最狂热的骄傲
和最孤独的自卑
 
 

【高渐离中心/荆高】桃花依旧(三)

阅读提示:灵感来自歌曲《若与君老》。当时听着这歌在图书馆哭得像个傻子。
设定:cp荆高,墨家和流沙暂时同盟,雪高友情向。我会尽量不黑化秦帝国。

一二戳这里:桃花依旧(一) 桃花依旧(二)
预警:该小节关于行刑过程的部分内容可能引起不适。
然后因为这一小节不涉及荆轲,所以先不打荆高tag了。

[折戟沉沙铁未销]
此处无日无星无月——抑或言,日月沉落于无尽深渊之底,徒留迫人阴冷侵蚀着有罪或无罪之人的寸寸肌骨。
这是,噬牙狱。
谍翅曾回来找过高渐离,但紧密铁笼之侧秦军兵甲巍然,竟未曾有近身机会。只幸秦军搜身前他悄悄把那片尾羽戴在阿宁鬓角假扮发钗,由此躲过一劫,为联系墨家与流沙留下了最后一丝希望。
只是……

很多很多年之后林湘再携着酒去某一座衣冠冢前弹起那一曲渺远古音,十四岁那年始皇帝命令他去拜见先生时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而且,历久弥新。
在那位蒙面医师到来之前,他覆于目前的白绫都会时不时渗出几丝血痕。而他的手……
他的手,不曾覆盖在白袍之下,便露出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些伤口后来结了痂,却在琴弦拨动时一次次重新开裂。只是那人依旧身端容寂,安坐于五弦之前,将那淙淙流水聚为万千湖海。一曲按彻,绕梁余音里弦上点点孤梅绽得凄艳。
他是先行跪拜之礼方才去望先生之面,却在抬眼那一霎骇然。
眼前人何处似传言里出尘胜雪的燕国乐圣。称不上形销骨立,却也清癯得宛若一阵风便能吹倒似的——可又偏偏立得那样峭拔,若墨竹之根深深扎入泥土,便是傲立于风雨里也可岿然不动。
——他自是不屈的,又何曾给自己留过后路。七岁自尸体堆中爬出,十五岁与荆轲闯秦国法场,十七岁拥着雪女跳崖,二十岁荆轲刺秦失败,整个墨家却属他这本应最悲痛欲绝的人最冷静,默默挑起了大哥生前担着的大梁。
便是这样不屈着进了噬牙狱,便是这样不屈着受那疾风骤雨般的笞刑,几度昏死又被冷水泼醒。
是时始皇帝忙于规划一批新工程的建设,便将审讯的工作交给了罗网,想从高渐离口中逼出墨家与楚王的行踪。只是竹条都打断了数根,那人却只是死死地咬着唇不置一词。
狱卒无计可施,只得报告罗网上级。那狱官低头思忖片刻,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阴笑。

高渐离第四次被冷水泼醒的时候牢门在他面身侧打开。他本无心去看这次又带来了什么新的刑具,却被一声哭喊惊得睁了已被血糊住的眼。
“高统领!”
阿宁被罗网狱卒拖来噬牙狱最深处的刑讯室已是吓得瘫软,却也执拗着不肯求饶,见高渐离如此惨状,不由痛哭失声。而未及她再多说些什么,狱卒已迅速扣上铁链,将少女悬在了高渐离对面的石壁上,而后捡起一根新的竹条举在她身前,只将少女骇得面如土色——
“她是普通弟子,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意欲何为!”
高渐离紧闭了眼,却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头一阵恶寒。
“既然你不说……那就看着她受苦,你早点说出来,她就少受点苦。”
话音落处响起了第一下竹条撞击血肉之声,少女的惨叫响彻一室,狱官示意狱卒收起竹条,喝道:“说不说?”
见高渐离沉默锁眉,狱官表情瞬间狰狞,狱卒手中竹条便落成了零星小雨。小雨持续了一阵后停止,待少女惨叫声也断续停歇,狱官朝她投去一个眼神,意使她向高渐离求救。
阿宁自凌乱发丝下抬眼,显然痛苦至极,却亲口为自己宣判了下一场折磨:
“高统领……不要……不要说!”
这一日——抑或是一夜,噬牙狱里本无昼夜之分,不知那雨落了几场,只知十四岁的女孩也如她敬佩的统领那般自始至终未曾吐出一句求饶。在此过程中高渐离反而睁开了眼——且是目眦欲裂,那蓝眸深处都仿佛要喷出火来。
阿宁一辈子都没有忘记这个眼神。
很多年之后她站在咸阳草滩上望着二世皇帝的屠刀之下滚落皇子皇孙的头颅,她从那刑场四周连成一片黑色潮水的百姓群中,清晰地看见了无数同样的眼神。她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曾经听蓉姐姐说过一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很多很多年之后她极目远眺咸阳宫的断壁残垣。自那一场大火过后这昔日的繁华宫殿变为野狗与乌鸦的乐园,砖缝之间杂草肆意丛生。当年同她一起守墓的白衣小琴师,此刻垂垂老矣的前朝遗民,沉默地将一壶酒洒下,对她说这里曾经有一个他们俩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她想,或许是那一日——或那一夜,高统领与秦王朝和解的最后可能土崩瓦解。

许是大量失血兼之未曾进食,罗网的人离开之后高渐离竟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盹,直到那锈蚀的牢门再次呻吟着打开,有人拽住了他脚腕上拴着的铁链方才兀然惊醒——
而这次来的人却小心翼翼地拿出钥匙打开了他的手铐脚镣,将他从悬挂的壁上缓缓放下。黑暗中高渐离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得他话语中的燕国口音:
“高先生……别作声,我是燕国人,不是罗网的人……几个时辰之内他们应该不会来了,我带了点吃的喝的来……”
说着他点起了烛,将陶罐摆在了高渐离面前,又转身去解阿宁的镣铐。小姑娘体力远不及高渐离,几场折磨已经让她昏迷过去。直到接触到冰冷地面,她齿缝间方溢出一丝微弱呻吟。
高渐离借着烛火看清那人颈后确无罗网标志,又毫无戒备地将后背展现给了自己,方才略略放心,轻声道谢:“多谢兄弟。”
那人再次摆了摆手示意高渐离不要出声,转身再次锁上牢门。
高渐离俯身查看阿宁情况。手掌覆上她乱发遮掩下的额头,已是滚烫。再伸手探鼻息,更觉急促混乱。高渐离明白阿宁比他自己更需要食物和水,于是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膝上,打开盛水陶罐的盖子,却被那人匆忙拦住:
“高先生先喝,小妹妹的我再去拿,我之前不知道还有人在这儿——”
高渐离心下讶异先后有何分别,却见烛火映着那人眼中一瞬惊恐,更觉异样,表面却是不动声色,沉静敛了眉道:“无妨,她需要立刻进食。”
手下却是微微将倾斜角度收小,使水面停留在了罐口不能流出。黑暗中那个自称燕人的狱卒却看不分明,竟是伸手来夺陶罐。高渐离心下雪亮通明,皓腕一霎而转,罐中清水似的液体如数反泼在那人脸上!

烛台在一声惨叫中坠地,而后一室悄然无声。借着未熄的光高渐离看见液体触及皮肤之处虽是完好如初,那人却是表情扭曲,匍匐在地……
他从破碎衣衫上再扯下一块布,掰开那人捂住脸的手腕欲质问其意欲何为,却见一张狰狞鬼脸唯余嘴角血迹还似生人,复撬开唇舌,见其人竟已咬舌自尽!
——那钥匙……
果然。
钥匙被那人临死前抛进了泼洒的液体里,如今已腐蚀得只剩残片。
高渐离无可奈何,将尸体面朝下放下,细细检查其人身体各处——而确是没有罗网标志。这次毒药蹊跷,观其状貌与清水完全相同,在触及皮肤时也不曾展现任何症状,却有如此强烈的腐蚀作用……
高渐离再次翻看其人衣物,肩上寒毒所伤经了牵动再次猛烈地发作起来,直疼得他皱了下眉。而那电光石火的一刹他忽地明白了其中关联——
中寒毒时他已明白了阴阳家于其中作梗,想如此阴险毒药也自是出自阴阳家之手。那个狱卒最后的求死也证明了这一点,阴阳家对于未完成任务者的刑罚是常人所难想象,绝不若咬舌自尽来得痛快。
——那么,若他真的饮下了这毒药,喉咙必然被毁,自此不得再说出一句话。封缄其口后下一步定是再毁去他的手,使以笔代口也绝无可能……而这两项皆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目的便是使他失去一切利用价值,成为废人。
可是阴阳家不想让他说的是什么呢?
如今罗网想要从他口中逼出的是墨家众人和楚军、楚王的行踪,可这些他自然不会透露一字,且阴阳家与墨家作对这么多年,之前又帮助秦国围剿墨家,也绝无突然想要帮助墨家的理由。就算阴阳家出于某种目的也想要隐藏这些,采用如此方式却是大可不必……那这之后他究竟会看到什么或者说出什么不利于阴阳家的事?
——或者说这一切的前提又证明了另一件事。
——大秦,不会判他死刑。

可笑啊……如今他高渐离,还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初受拷问的时候,被疼痛充斥的脑海里只剩下誓死不言这一念,觉得若是就这般死于拷打,也不愧此生付予墨门大义,不愧故里青山故人然诺。到头来便是刑场一去不归,也是生得宏伟死得壮烈。
可若天叫他生——他又求死何为?他想去弄清楚阴阳家在背后的阴谋。大秦的治国政策他并不赞同,始皇帝嬴政在墨门子弟眼中并非尚同与尚贤思想所认同的圣明君主。可若是天下落入阴阳家之手,却令他更不寒而栗。
说到底,墨家从不反对国必有法这一点,相较于儒家提倡的礼制,墨家内部的严明规矩更偏向于法家理念。墨家反秦,本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更像样的天下。可若帝国之上凭空多出阴阳家这个操控者,又不知百姓将要面对怎样不可预知的劫难?
秦法严明,决不允许对审而未决的囚犯滥加私刑……这个狱卒,又究竟是阴阳家弟子假扮,还是真实狱卒受了阴阳家上级胁迫而为?
而自己就算是能发现阴阳家的阴谋……又该怎样让墨家——或者如果墨家也无能为力……让始皇帝看见这潜在的危机?
——他又真的那么想要帮助嬴政么?
阴阳家之前专门针对高渐离和雪女……又是有何打算?而雪女……她如今还好么?墨家的其余人……新的楚王,都还好么?他们如今身在何方?是否,正在寻找自己,正在想办法援救自己……
可这援救又是何等难度?上次让庖丁和盗跖从噬牙狱逃跑,已给了大秦足够的警醒,这次将他锁入噬牙狱,是在入内之前先将他击昏,待醒来已在噬牙狱深处。
所幸戴在阿宁鬓角的谍翅羽还在……方才飘落在地上,已被他再次收起,如今这是唯一联络的希望了……
……阿宁!
高渐离由深思中陡然惊醒。这地方太冷,她受的伤又太重……极有可能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他不由分说地将小姑娘摇醒,强撑着与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轻声搭话。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直到高渐离自己也快撑不住了,牢门处锁链一响,竟是再次打开——
如今就是他还撑得下去,阿宁也撑不下去了!他是墨家统领,难道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墨家弟子死在自己眼前么?

那一刹那高渐离脑海中竟闪过了……求饶。
可事情与他预想的不同。
这次进来的并非前日狱官狱卒,而是罗网首领本人——赵高。而他也没有继续对高渐离或者阿宁作出什么举动,因为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那匍匐在地的狱卒尸体,和从枷锁中脱离的两人。
久经异事的罗网首领见此景象也不由吃了一惊,惊慌失措却是半点也无,当即命令两个狱卒重新将两人铐起,另几个收集现场一切物品留待审查。
高渐离等着赵高盘问自己,正思忖如何作答,那罗网首领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竟从袖中拿出一份诏书,不由脱口问出——
“你不想问我……方才发生了什么?”
“问你又有何用?你们告诉我的,定然是修改过的有利于你们墨家的解释,还不如自己去查。”
这嗓音阴柔而腻人,却是一针见血。高渐离心下凄然,只想知道帝国对自己,还有阿宁,究竟是怎样的判决。
“陛下已经知晓了前夜的审判过程……按秦律,阿宁虽是墨家弟子,但其本身只是医者救治百姓,未曾参与叛乱,应予无罪释放,罗网王虎对其擅施酷刑,有违秦律,按伤人罪处城旦刑。”
说着他示意一名狱卒将阿宁带出去,复又转身面对高渐离。
“至于墨家叛逆高渐离,近年谋反之罪罪证昭彰,只始皇帝陛下敬其不屈之志……若是再不肯招供其余墨家叛逆所往何处,便处矐刑。”
赵高眼角挑起一丝半狐媚半嗜血的意味,笑问道:“所以高先生……是执意不说了?”
高渐离已无所虑,湛蓝瞳眸渐渐凝起如那日南楚战场上的决绝。
“不。”
赵高逼前一步,依旧挂着那瘆人的笑:“高先生便这样轻抛了光明与自由……自甘坠入黑暗深渊?”
高渐离寒声道:“我已看够了世间的黑暗,在我的眼里,早无光明。”
赵高死死盯着眼前一身鲜血染透却自傲然不屈之人,嘴角慢慢地浮现出一抹屠夫面对垂死牲畜的微笑。
高渐离闭上眼睛,不让这张因嗜血快意而扭曲的面庞成为自己最后看到的东西。
只听他道:“开始吧。”

——湘水的碎碎念:
我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很大的坑。
然后我之后尽量不虐小高了……

16 Feb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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